dyy0214 2008-3-29 08:26
村头,那六坐坟茔
这几天，一直做梦，梦见了我的奶奶，梦见回到了生我养我的那座小村庄。可能清明节快到了，那些离去的亲人在想我，或是我在想念他们吧？我知道，村头，那六座坟茔里，长眠着我的六位亲人。
第一个离开我的，是我的小堂哥，银。小堂哥很聪明，跟着木匠才学了几天的活计，就能打出一手好家具，在上面画些当时的乡下人难得见到的花鸟鱼虫。可惜的是，他的骨子里有种叛逆，总是在村里惹是生非。我清晰地记得有一次，爸爸从城里给奶奶带了银耳回来熬汤喝。在上世纪80年代，银耳是很稀罕的补品。小堂哥不知道怎么知道了，就在我家的厨房里装病，在地上打滚，奶奶心疼孙儿，将一大碗银耳汤全喂给了他，他喝完，抹抹嘴巴，笑嘻嘻地跑掉了。每次村子里年轻人打架闹事总离不了他，人们都说，他是村里一个祸害，也就是我们现在叫的“小混混”。80年代初严打时，银被民警拿绳索绑了，一路游行送到乡里的派出所去。我正放学，看见银眼里的恐惧和不堪，那短短的一瞬，年幼的我有种羞愧和愤恨，觉得是他让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银在派出所关了一个星期，背部被打烂，从小怕吃苦的他，从派出所逃跑，买了瓶农药回家全部倒进了自己的胃里。那年，他才19岁。19岁那个放荡不羁，带着点小聪明的小混混永远地刻在了石碑上。而奶奶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几次哭得晕倒，大伯因为自己教子无方痛失爱子大口大口地吐血的凄惨情景永久地刻在了我稚嫩的心灵深处。
第二个离开的是我的大堂姐兰。大堂姐给小堂哥守灵时，就说看见小堂哥穿着双红拖鞋朝他走来，对她说：“姐姐我怕，我一个人太孤单。”在银走后整整一年，兰因为和婆婆吵架，喝下了整整一瓶农药，丢下年仅三岁的儿子和一岁的女儿去陪银了，横死的女儿葬在了娘家的村头。
第三个亲人的离去给了我最大的伤痛，那段时间我总是在做梦，梦见我亲爱的奶奶在呼唤我：“玉，回家吃饭啦！”在梦里我到处找我的奶奶，却只能听见声音，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醒来总忍不住偷偷地哭泣。奶奶16岁嫁给我爷爷，生下了三儿两女。最小的是我的爸爸，最大的姑妈比爸爸大18岁。第二个儿子在5岁时候患了天花，死在了奶奶的膝盖上。奶奶总对我说起，她正把树（我二伯父）搂在怀里讲故事呢，讲着讲着孩子就没有声音了，低头看，已经气息全无。那个年代，有多少母亲眼睁睁看着儿女在自己怀中被死神带走？奶奶对我讲这些时，已经没有了眼泪，也许，她的泪水早就流完了。三姑妈有一副很好的歌喉，嫁人后却因为夫妻感情不和，神经错乱。在那些日子里，她总是一个人半夜凄切地歌唱着，我听不懂她在唱些什么，但总因为她的歌声感觉到莫名的悲伤。疯了10年的她在一个雪后冻死在屋外。而我的爷爷，因为地主的成分，在土改时候遭到批斗，从小养尊处优的他不堪凌辱，回家拿一条绳索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那时侯我的爸爸才5岁。年轻的奶奶拉扯着4个孩子，没有再嫁。农村人都重男轻女，而我的奶奶却给了我和哥哥同样的爱。也许是因为我最小，也许是因为我比较乖巧，不管什么原因我和哥哥姐姐打闹，奶奶每每是拉过他们一顿揍，然后哄着我，给我吃自己平时舍不得吃的零食。所以妈妈常常说：“你奶奶就是对你偏心，也难怪她死后你老梦见她。”小时候的妈妈在村里当着妇女主任，还要忙农活，平时总是奶奶带着我们。奶奶对我的疼爱是毫无遮掩的，每次我帮她干一点点的活，她总是把世界上所有能拿来夸奖的语言都加在我身上。出门做客也总是带着我，我是她的骄傲，是她可以炫耀的宝贝。而天性调皮的我，总是喜欢和男孩子在河里游泳，到树上掏鸟窝，惹得奶奶担心生气，抓住我扬言要揍死我，而每次总是雷声大雨点小地在屁股上轻拍两下了事。奶奶离开的那天，天下着大雪，我正上初三，忙着寒假前的期末考试。那时候我们一家已经搬到城里6年了，中午回家，邻居告诉我：“你奶奶死了。”我狠狠地白人家一眼：“你奶奶才死了呢！”也难怪我不相信啊，奶奶身体一直很棒，70多岁的人了，还经常在地里种菜浇水，裹过的小脚走起路来一点不比年轻人慢。早上我上学的时候还是奶奶给我做的早饭，还叮嘱我路上小心车呢，而中午回家，奶奶就和我阴阳两隔了！妈妈告诉我，奶奶是脑溢血死的，早上我走后，她突然倒在了地上，妈妈过来扶起她，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就闭上了眼睛，到医院时已经回天无力了。看着床上躺着的奶奶，我怎么也不相信，哭着摇她：“你起来，起来给我做饭啊。”可奶奶在我的哭喊中一直安详地闭着眼，再也不理她最疼爱的孙女了。下午的考试中，我一直在流泪，试卷被眼泪洇湿。老师在旁边安慰我：“奶奶这么大年纪了，去天堂享福了，你再这样哭，她走得也不安心的。”而我的心却一直因为一件小事觉得亏欠了奶奶很多很多。那时候我们还在乡下，夜晚因为和妈妈闹别扭，妈妈不让我跟她睡觉了，我撅着嘴巴跑出妈妈的房间，奶奶怜爱地拉过我，说：“玉，跟我睡去吧，奶奶给你捂脚。”正在生气的我白了奶奶一眼：“你身上有味道，才不跟你睡觉呢！”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姐姐房里睡觉了。在奶奶死去的那个下午，考试中的我一直感觉到奶奶失意地看着我的背影，在心里叹气：“我的孙女嫌我老了，嫌我身上有味道了！”一想到此，泪水就哗哗地流下。对不起，奶奶，对不起啊！我对你的伤害真的不是故意的！奶奶离开我已经18年了，每年我都会梦见她，她抱怨我老不去看她。而我只能打电话给爸爸：帮我去看看奶奶，她想我了，多给她烧点钱，不要让她在那边受苦。原谅这个不孝孙女，因为雪的隔离，今年又没有到坟上去叩拜您！
第四个，是我憨厚的大堂哥，因为劳累过度脑溢血而死。死时年仅40岁，丢下3个儿女和刚刚盖好没有来得及入住的小洋楼。妈妈告诉我，堂哥死前还在念叨我：“两年没有看见玉儿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真想看她一眼啊！”也许是因为见惯了亲人的离去，我能做的只是在心底默默地流泪。对不起，我的大堂哥，玉儿没有来送你最后一程！而今，阴阳两隔已是4年，不知道你在那边好不好，只是不要再象生前这样劳累了！
第五个，我的伯父。因为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的死，他的心理已经崩溃，每天都在吐血。而不孝的儿媳妇在大堂哥死后虐待他，当着众人的面打骂他，终于让他用一根绳索结束了自己风雨中摇曳的生命。
第六个，我的伯母，在伯父死后孤苦伶仃地支撑了两年，于去年12月底病逝。而我却无法到她坟上给她燃一只清香。
我的亲人们，愿你们在那个世界里都快乐幸福，永远再不受人间的磨难和苦痛！
㊣o℃微笑 2008-3-29 08:26
这几天，一直做梦，梦见了我的奶奶，梦见回到了生我养我的那座小村庄。可能清明节快到了，那些离去的亲人在想我，或是我在想念他们吧？我知道，村头，那六座坟茔里，长眠着我的六位亲人。
良思俊旭 2008-3-29 08:26
这几天，一直做梦，梦见了我的奶奶，梦见回到了生我养我的那座小村庄。可能清明节快到了，那些离去的亲人在想我，或是我在想念他们吧？我知道，村头，那六座坟茔里，长眠着我的六位亲人。
夢幻时空 2008-3-29 08:27
这几天，一直做梦，梦见了我的奶奶，梦见回到了生我养我的那座小村庄。可能清明节快到了，那些离去的亲人在想我，或是我在想念他们吧？我知道，村头，那六座坟茔里，长眠着我的六位亲人。
kartoffel 2008-3-29 08:27
来看好贴!
17772 2008-3-29 08:27
这几天，一直做梦，梦见了我的奶奶，梦见回到了生我养我的那座小村庄。可能清明节快到了，那些离去的亲人在想我，或是我在想念他们吧？我知道，村头，那六座坟茔里，长眠着我的六位亲人。